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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月落剑短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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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不起啦!”温亚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嚷道:“这是什么鸟路,这么难走?一会么铁链链,一会么八卦,烦死了!”

    “那你去死嘛。”沉鱼倩说道。

    “嘘!”文珏真人作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个身着蜀山弟子服饰的人,盘膝而坐,面向内墙,膝上横着一把长剑,一动不动。

    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感觉背上一阵凉意袭来。

    文珏真人道:“怎么锁妖塔里面会有蜀山弟子?以前从来没有听人讲过呀?”

    温亚兰道:“我们还不是蜀山弟子,现在还不是在这塔里头!”

    文珏真人摇头道:“不对,蜀山自夺下锁妖塔以来,历代都严守禁令,本门弟子绝不可踏入半步。此次我等进来,也是形势所迫,不然为何我等要被逐出师门才进得塔来?”

    沉鱼倩道:“管他的,他进不进来关我们哪样事?难说他进来几百年了,死都死了。”

    文珏真人道:“恩,说得对,现在找撸我师兄要紧,不可多生枝节。”

    此时,那个面壁的人缓缓站起身来。

    “蜀……山……弟……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缓缓地转过身来,长发及肩,面容清瘦。长剑在手,发出一道寒光。

    三人吃了一惊,文珏真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蜀山门下文珏,这两位是我的师妹,不知道前辈如何称呼?”

    “蜀山果然已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么?”那人见文珏真人不认得他,口中喃喃地说道。

    文珏真人见他有些失心,不忍打扰,低头向他手上长剑看去,只见剑身长约四尺,寒光到处,宛若一泓秋水,剑脊之上有小篆刻着两个字:“无尘”。

    “无尘剑!”文珏真人脱口惊呼。

    “你吼个哪样,无尘剑怎么了?你自摸十三幺了么,这么激动?”温亚兰怒道。

    文珏真人正色道:“师妹有所不知,这无尘剑乃上古神剑,指天天崩,划地地裂。世代为我蜀山掌门所佩带,锁妖塔建塔之初,这剑就不知道什么缘故,不见了踪迹。蜀山千百年来寻之不得,成为本门最大的谜,如今却在这里见到,怎能不叫人吃惊?”

    那人听了“哧哧”地笑道:“没想到你倒还识货。”

    文珏真人道:“这位前辈,不知道和蜀山有什么渊源?这把无尘剑本是蜀山之物,若前辈不嫌,就请归还蜀山。本门上下无不感激。”

    那人闻言,长剑一挥,冷笑道:“这无尘剑本就是我之物,李梦璇有意隐瞒真相,自己篡夺掌门之位,借口将我逐出蜀山。却夺不走此剑,如今凭你一句话就要我交出来,世间有这等便宜的事情?”

    文珏真人听他言语,竟和蜀山有莫大渊源,他直呼先辈姓名,可见并非泛泛之辈,但他言语激动之下,身上竟隐隐透出一股妖气,心下不由暗自提防。

    那人见三人没有反应,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三个过来!”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那人喝道:“蜀山门下,如今都如此婆婆妈妈了么?”

    三人闻言,这才走到那人面前坐下,那人仍盘膝而坐,将剑横在膝前,问道:“蜀山严禁弟子进入锁妖塔,你们进来做什么?”

    文珏真人道:“前辈有所不知,我等进塔来是为了寻找师兄!”

    那人道:“先前那个蜀山弟子是你们的师兄?”

    三人闻言大喜,道:“正是正是,前辈既然见过他,那么可知他现在去了哪里?”

    那人道:“先前往我这里路过,跟一个女的,那女的似乎是一个女鬼,本来我还奇怪,这锁妖塔什么时候开始锁鬼了。正想拦下来问问,却不料两人走得急,我也就懒得却追问。”

    文珏真人起身道:“既是如此,敢劳前辈指明我师兄去路,我等这就过去。”

    那人怒道:“叫你坐下听我说,你急个屁?一会儿我自会带你们过去,他们现在又没危险,你们还是担心自己为好。这锁妖塔内我都不敢乱走,何况你们这些小辈?”

    文珏真人见说,缓缓坐下身来,听他诉说。

    “我叫意孤行!”那人说道:“你们肯定没有听过我的名字,因为我是蜀山第一个违反门规进入此塔的弟子!”

    三人一惊,意孤行又接着说道:“当年我师父收了两个弟子,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李梦璇。我不论剑术、能力上都胜李梦璇一筹,所以被师父指定为蜀山掌门,并在飞仙之日赐于我这‘无尘剑’。”

    三人“啊”地一声惊呼,意孤行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打断他,又道:“就在我接任掌门的第二年,锁妖塔建成,当时的皇帝笃信佛教,将蜀山定为邪教,欲将蜀山门人全部赶入锁妖塔中。我率本门上下苦战十三昼夜,将皇帝军队逼退,上天垂怜,赐蜀山化妖水和无尘剑,降下结界。从此,锁妖塔成为蜀山一门捉妖囚禁之地。坏也坏在这个囚禁之上,锁妖塔众妖之中,有一对夫妻,其实是凡间精灵,餐花饮露,生有一女,过着神仙日子,并不曾害人半分,却无端被捉来锁在这里。后来我才知道,那李梦璇不分青红皂白,见妖就抓,就是要在蜀山建立威信。我当时不察,还道他勤奋有加,便时常夸奖,那料到他们的女儿在他们被抓之后,竟只身寻上山来,要求放人。”

    意孤行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语气竟温柔了许多,又道:“这女孩乃雨天所生,叫做雨姬。她脾气大得怕人,打伤不少我门下弟子。我亲自出去见她,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意孤行抬起头来,脸上微笑,又道:“我问明了来由,便叫李梦璇出来对质,三言两语,他便支支吾吾,说不出个理由。我见状大怒,斥道:‘万物皆生灵,就算他夫妻是妖,却不曾害人,怎能乱抓?蜀山门下怎能做出此等事来?’他当时不敢顶撞,却暗恨在心。当下我便向雨姬赔礼,这事确实是蜀山做得不对,虽是弟子犯错,但掌门事后没有细查,难辞其咎。”

    三人点头,温亚兰插嘴道:“这个么才对嘛!”

    意孤行向他一笑,接着道:“然而事情却变得复杂起来,我欲放归她的父母,却奈何门规所限,不得入塔。她便提出要自己进去救人。我哪里敢应承,这塔内凶险万分,别说她一个小小妖精,就是得道的剑仙进去,恐怕也没命出来。再说,那是本门的禁地,我如何能私放外人进去?想来想去,没有一个万全之策,她以为我故意拖延时间,便每天找我胡闹,弄得我静不下心来清修。日复一日,我们鬼使神差地相爱了。”

    三人“啊”地一声,颇为吃惊,意孤行笑道:“不可思议是么?当时我发现自己心中对她的感情,却并不是很吃惊。这本就是十分正常之事,凭什么修道之人就不能有男女之情?那我不修道了,有什么了不起?李梦璇知道这件事情,不由得大喜若狂,当下纠集了他的亲信来逼我让位。说什么身为蜀山掌门,竟被妖精迷惑,不能再担大任之类的屁话。让位就让位,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我不在蜀山门下就能陪雨妹进塔寻她父母,当时我也没放在心上。我跟李梦璇说,我让出掌门之位,他不干涉我和雨妹的事情,他一口答应,还应承将我们送入塔内寻人。入塔那天,我将无尘剑交予他手上,他亲自带着几名弟子领我们入塔。因为当初关押雨妹父母时,是他们几人送进来的,所以认识路。到了这里…………”

    意孤行脸色悲戚,又忽然一阵愤怒,三人不敢打断,静静地听着他说道:“他手往我们身后一指,说道,那不是么?我和雨妹往他所指方向去看,哪里有人?我听到雨妹一声惨呼,回头一看,已被……已被这贼子推入化妖水中!”声音哽咽,竟说不下去,三人听得,一阵摇头,两个女孩儿更是流下泪来。想不到蜀山这名垂青史的掌门,却是如此为人,不由大为失望。

    文珏真人道:“如果弟子猜得不错,前辈定是我蜀山第七代掌门。”

    意孤行抬起头来,有些吃惊地道:“哦?你知道我的事?你是门内的玄气长老?”

    文珏真人道:“正是。弟子正是蜀山负责练气类功法传授,蜀山历史文献整理的玄气长老。”

    温亚兰奇道:“第七代掌门人是怎么回事?”

    文珏真人道:“具文献记载,本派掌门由上一代掌门指定继任。原本无其他限制,因第七代掌门因情而出走隐居,造成蜀山群龙无首而大乱,此后便有了只有出家弟子才能担任掌门的门规。历代掌门继任之时,可通过“天视地听”和已经成仙的初代掌门沟通,了解蜀山只有历代掌门才能了解的秘密。”

    温亚兰和沉鱼倩点头齐道:“原来如此。”

    意孤行定定心神,继续说道:“我盛怒之下,将他们全部杀死,还将李梦璇打成重伤,夺回无尘剑。这贼子来过这里多次,熟悉地形,三转两拐被他给跑了。之后我每天坐在这里,到处打听他父母的消息,然后回来守着雨妹,想着天可怜见,或许雨妹并没有死。但这化妖水何等猛烈,便是修行千年之妖,沾得一星半点,也是片刻即化为乌有,她一小妖,如何能得幸免?我思虑再三,如此出去,必给李梦璇以口实取我性命。可这锁妖塔内,到处是各种妖邪,为求生存,我也豁了出去,倚仗无尘剑之利,在这锁妖塔中斩妖而食,寻觅他父母踪迹。千百年来,自己弄得人不人,妖不妖。可惜我始终没找到她的父母,没能了却她最后的心愿,不然我也早下去陪她了。”说罢,抬起头来,眼中充满悲戚,看着对面的墙壁。

    三人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只见墙壁上刻着一行字,深入盈寸:

    暮色凉风细雪,雨落凝结成霜。相诉来去云飞扬,手把油伞微凉。小园银妆素裹,衣香鬓影淡妆。女儿依窗遥相望,月落剑短情长。

    意孤行说罢,站起身来,微微一笑,说道:“此事早已过去千年,我却还是如此割舍不下,倒让你们这些晚辈见笑了。”

    文珏真人道:“前辈哪里话来,前辈至情至性,不负雨姬姑娘之情,这份真情,世间哪有人能及?倒是李梦……李掌门沽名钓誉千载,实为人所不齿。”

    意孤行呵呵一笑,道:“罢了,罢了,这千年来难得和人说次话,又深得我心。我便带你们去找你们师兄,也顺便找雨妹的父母。”

    三人齐声道:“多谢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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