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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菜园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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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冬天的严寒相比,短暂的春夏之交是一个足以让山野农家为之振奋的时节,这时候放眼四野,野花野草竞相繁茂,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满是生机。到了阳历五月,日照渐渐丰足,雨水慢慢充沛,光是兔子岗下面的那片小菜园,就成了一个无比热闹的大世界。葱、姜、蒜、辣子不说,茄子、黄瓜、花生、韭菜长得更是喜人,四边的篱笆上还爬满了丝瓜、扁豆……

    谷南燕说:“这园子还是小了点,明年再弄大点,多种些才好!”

    刘子玄说:“就这些还不够?统共两张嘴,能吃多少?种多了也是浪费。”

    谷南燕说:“你知道什么,你去镇上买几个大坛子回来,把吃不完的瓜菜拿盐一腌,寒冬腊月也有你吃的。”

    刘子玄笑着说:“你想的倒是长远周到。”

    谷南燕说:“这话算你说对了,自从那天第一次跟着你上了兔子岗,我就想好了今天的光景,只要井里有水,只要园子里能长出菜来,就没有过不好的日子。”

    在小俩口的精心照料之下,各种时令果蔬都应节生长,开花的开花,挂果的挂果,看着庄稼慢慢生长,刘子玄这才由衷体会到了土地能给人带来多大的满足。如果把人的一生比喻成一年四季,如今二十出头的小夫妻可不正值春夏之交的好年华?可是这对年纪轻轻的小夫妻哪里知道,即便是种在野地里的瓜果小菜,也有它们生长的危险。

    这天落日西沉时分,正是小俩口准备晚饭的时候,刘子玄拿着吊桶去井边提水,一只脚刚迈出院门,转头就在菜园边看见了一只兔子。一只野兔在东边的小菜园旁跳来跳去,只一眼,刘子玄就看穿了它的心思,这家伙大概是吃腻了野草,想要钻进园子去改善伙食了。看见野兔,刘子玄连忙退身回了院中,藏到院墙后探头向东边张望。不多时,那兔子果然在篱栅上找到了缺口,钻进了菜园。被篱笆上的豆角秧挡了视线,刘子玄忙放下手中吊桶,几步又进了灶间。从灶间东墙上的小窗口向外看去,视野恰巧能收览整个菜园。

    菜园中,野兔竖起耳朵来四下张望一圈后,便低头在菜畦上啃起了菜秧。看着这只冒冒失失的家伙,刘子玄像是看到了一大盘兔子肉。既然你来送死,就不要指望我心慈手软了!刘子玄一边在心中暗笑,一边小声对身边的谷南燕说:“燕子你过来看,晚饭多加一道菜!”

    谷南燕听了这话,也凑到窗口来看,看罢便说:“快把它赶出去,别等它糟蹋了菜!”

    “先别弄出动静来惊了它。”刘子玄说完,便转身出了灶间。

    从一墙之隔的东厢房拿着猎枪出来,一发子弹顺手上了膛。见刘子玄拿着枪进来,谷南燕即刻捂起耳朵躲了出去。

    野兔没有觉察到处境的危险,仍在专心的咀嚼着菜叶。刘子玄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慢慢把枪管伸出了窗口。

    灶间小窗的大小和位置都恰到好处,与野兔的距离也再合适不过。这样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这一来不但能收获美味,还能顺便练习一下枪法。目测枪口到野兔的距离仅约二十米,这么近的距离之内,刘子玄有十足的把握能一枪命中目标,信心满满的他连第二发子弹也没有准备。

    两眼看准了野兔,食指搭上了扳机,刘子玄正要开枪,却看见野兔钻进菜园的缺口处又探进了一个小脑袋来。刘子玄凝神一看,竟然是一条半大黄皮子。

    眼见这般情形,刘子玄十足的意外,那东西也进来干什么?他随即从板机上松开了食指,想要看看那鬼魅般进入菜园的黄皮子想要做些什么。

    野兔看见一条黄皮子朝自己靠近,立即向北跳过几道菜畦,又转过身面朝黄鼠狼的方向,机警的防备着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再看那条黄鼠狼,钻进菜园之后,它竟也慢慢的爬到了菜畦边,学着野兔吃起了菜,摆出一副无比消闲的样子来。

    两只野物同时在自家菜园中现身,刘子玄的好奇心顿时便被勾引起来,他的枪口虽然仍停留在野兔身上,却早已放弃了就此开枪的打算。眼前的两种野物,正是一对天然的猎手和猎物,在这狭小的菜园里,它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刘子玄心里最清楚,黄皮子是绝对不会吃菜的,它之所以也钻进菜园,一定是为了那只兔子。在黄鼠狼的食谱中,野兔无疑是一道难得的大餐,但如果要比奔跑速度,黄鼠狼不可能追上野兔,在这相对封闭的菜园中,恰能让它扬长避短,不必靠快速奔跑来追击食物。

    野兔看见黄鼠狼在远处吃菜,静止了片刻后,那三瓣嘴竟然又开始蠕动了。没用多久,它就像刚进菜园时一样,又低头吃起了菜。而黄鼠狼佯装吃菜的同时,还在慢慢的向野兔的身体靠近,过程之中,它甚至学起了野兔的样子,在菜畦间跳来跳去,像在跳着某种奇怪的舞蹈。

    刘子玄看得出了神,有那么一瞬间,连他也起了疑惑,莫不是黄鼠狼这种嗜血成性的动物也要隔三差五的吃几顿素食来调理肠胃?看它的一举一动,全然就是另一只半大的兔子!

    一步步靠近野兔的同时,黄鼠狼始终都把自己的位置保持在野兔与篱笆上的缺口中间。慢慢的,兔子竟然主动向黄鼠狼靠近了。像是看穿了野兔的心思,黄鼠狼知道对方想从缺口逃出菜园,于是稍稍向侧边移身,给兔子让出了一条直接通向缺口的路线。

    野兔果然中了圈套,就在它想要避开黄鼠狼去往篱笆缺口的那一个瞬间,只见一步之隔的黄鼠狼用两条后腿用力一蹬地,整个身体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直的朝着野兔射了过去。紧接着,就听见野兔发出一声声“叽叽”的惨叫,像是一只被夹住了尾巴的老鼠。

    黄鼠狼就这样得逞,它一口咬住了野兔的脖颈侧下方。旋即,两只毛色相近的野物在菜园东侧的篱笆边翻滚起来,竭力挣扎的野兔不时蹬起一股泥土扬到篱笆墙上。结为一体的两只野物在菜园中来回翻滚,没多大功夫,二者的身体之间就出现了血迹,越来越多的血迹,渐染得四周菜叶上也有了斑驳的鲜红。

    就在这场生死较量接近尾声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一直卧在院子里的大黑狗听到了野兔的嘶叫声,立即蹿出了院门,又几步奔到了菜园边。看到园中的两只野物正在纠缠,大黑狗本能的兴奋起来,它一边大声吼叫,一边拱开了菜园西侧的篱笆门,向结为一体的两只野物直冲了过去。

    黄鼠狼见大狗冲了过来,立时松开了嘴,朝着大狗弓起了身体,肩背部的毛发一时间尽数耸起,整个身体瞬时鼓胀了一倍,看上去形如一只突然遇到危险的刺猬。它嘶叫着张开了血口,亮出了两颗雪白的犬牙来,眼里射出的两道凶光传达着不可侵犯的原始野性。

    突然看见黄鼠狼的怪异体态,体型明显占优的大黑狗竟然露了怯,它在黄鼠狼面前停住脚,只是一味的大声吼跳却不敢贸然上前。

    僵持片刻,躺在黄皮子与大黑狗中间的野兔竟然又挣扎起来,从二者中间游蹿到了菜园的东北角落里,仍在不停翻腾着垂死的身体。

    春夏之交的黄皮子对于猎人来说虽然没什么用处,可刘子玄倒想看看这条大黑狗究竟能不能咬死一条黄皮子,便没有出门去干扰。

    那大黑狗吼叫几声后,只见它猛然一冲,想要一口咬住黄皮子,谁知那黄皮子应对极快,见大黑狗扑来,只向后一个弹跳便避开了大黑狗的利齿。

    接着,刘子玄便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成功避开了大黑狗的扑咬,那黄皮子竟然没有逃向菜园南侧的出口,只见它两条后肢用力一蹬地,半个身体顺势凌空竖了起来,如此一来,它只用两条前肢撑着地面,整个身子却倒立着竖在了大狗的面前,那条原本修长的身子随即弓成了半圆,头尾两端同时指向了大黑狗。

    黄皮子突然摆出这不同寻常的姿势来,大黑狗一时乱了阵脚,竟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这是什么姿态?别说是一条狗,就连刘子玄也看得一头雾水。正疑惑间,谷南燕走到了刘子玄身后说:“怎么回事?黑子它叫什么?”说完也从窗口往外看,一看到大黑狗面前呈怪异姿态的黄皮子,竟吓得她失手打碎了手里的碗。

    听到谷南燕的声音,大黑狗像是受了鼓舞,又一次猛蹿上前想要咬死对手。就在这时,刘子玄却看见一道乳白色的液体从黄皮子的两条后腿之间喷溅而出,不偏不倚正射落在大黑狗的面门上。

    只一两秒,就听见大黑狗发出一声惨叫,接着便急转掉头,夹着尾巴逃出了菜园。

    刘子玄这才明白,原来黄皮子竟是用那种怪异的体态来喷射自己的防身利器——臭腺!

    大黑狗突然落败,大大出了刘子玄的意料,他迅即离开了窗口,几步又出了院门,刚到井边,恰看见那条黄皮子从缺口处穿过篱栅,钻进了小溪边的草丛中。刘子玄恨得咬牙切齿,只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这家伙不但咬死了一只兔子,还击退了一条大狗,最后它自己竟然全身而退!看到黄鼠狼在草丛里消失了踪影,他直恨几分钟之前没有一枪打死这只恶迹昭著的妖孽。

    东厢房的后檐下,大黑狗像是被棍棒打晕了头,正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扑哧扑哧的喘着粗气,又不时发出呜呜的求救声,全然丧失了片刻之前的威猛和凶悍。来到大黑狗身边,刘子玄刚要蹲身细看,却被一股无比强烈的臭气直扑鼻腔。鼻孔里一时扑进了臭气,一阵莫名的眩晕感直冲脑门,伴随着一股剧烈的恶心涌上心头,刘子玄不得不站起身,远远的离开了大狗。

    直到这一刻,刘子玄才知道黑子正在承受怎样的痛苦。迟疑片刻,他才回到院里拿来吊桶,打了满满一桶水提到黑子身边,闭着鼻息给它冲洗头脸。

    谷南燕从灶间窗口看见黑子的窘态,马上也出来看,还没等她走近,便被那臭味熏得捂住了鼻子,只能远远有看着刘子玄给黑子清洗。

    又拎了几桶水来反复浇淋,周围的刺鼻气味稍见缓解,片刻过后,大黑狗才慢慢的睁开两眼。见大黑狗的呼吸已近平和,刘子玄又把它带到院前小溪里反复清洗周身皮毛,又拿来胡椒粉放在它的鼻子下,几个喷嚏打出来,才见它的眼里有了一丝神采。大半个钟头后,它才爬上岸抖去身上的水,灰溜溜的回了院中。

    这天,刘子玄第一次见识到黄皮子面对强敌时的逃生手段,才知道黄鼠狼原来是倒立着喷射自己的臭腺;这一次,更是刘子玄第一次领教黄鼠狼臭腺的厉害,那气味着实的令人难以忍受。看来那些关于黄鼠狼的传言并非完全虚妄,刚才闻到那气味时,他确凿感受到了一阵眩晕恶心。关于黄鼠狼喷射的臭腺,传说其中含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特殊成分,能通过嗅觉干扰人类和其他动物的大脑神经,使闻到它的对手神志混乱从而丧失抵抗,严重的还会导致窒息甚至休克死亡。想来,民间传言中说的黄鼠狼能借人的嘴巴说话,能附在人的身上说话,很大可能就是源自它的臭腺。

    刘子玄从菜园角落中拎出那只野兔,虽然仍能感受它身上的余温,只可惜已然是回天无力。打理野兔的时候,刘子玄特地留意看了它脖颈处的咬伤,这只贪嘴的野兔,它的气管和动脉都已经被咬破了,可想见那黄皮子是多么凶狠……

    谷南燕把一大盘兔子肉端上了桌,刘子玄早被那臭气熏得没了胃口,简单了尝了两口,便挑出几块好肉来给了大黑狗。一阵子休息之后,黑子也恢复了七八分精神,很快就把几块兔肉吃了个精光。刘子玄见它没受太大影响,才放了心。

    (待续)